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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潔《足利女童連續失蹤事件》 ★★★★★ |
2022年的最後一天,來寫這本書的心得。
這本書繁體版書名是《連續殺人犯還在外面-由冤案開始,卻也由冤案止步:北關東連續誘拐殺害女童案件未解之謎》,會入手繁體版。不過簡體版的封面設計得很好看。
這個事件非常讓人難受,乍看之下十分隨意的手法卻造成了五宗懸案,而且作案範圍大約就在方圓十公里內,讓人不寒而慄。
作者清水潔是非常讓人佩服的記者,我特別喜歡他在書中寫道記者應該有查證真相的能力和義務,而不是僅僅按照拿到的通稿刊登,他在整個案件追查的過程中是一大功臣,由他一次又一次的在後面踢著,整個警政單位才肯一步一步走,看了真的是又生氣又無奈。
摘錄幾個這起案件的警察、法律單位非常讓人憤怒的部分:
1.是否是萝莉控,是构成凶手画像的重要因素。之后,我向当时的侦查队长提出疑问:“菅家真的是萝莉控吗?”这位前侦查队长笃定地说:“我们搜出了那种东西,萝莉控影片之类的。”我继续质疑:“我们也调查了,可是一部萝莉控影片都没有。”一听我这么说,他的表情显得有些僵硬,不再解释什么,只是强硬地说道:“他就是个萝莉控!”我再三要求他提供证据,他不耐烦地说:“被害人都是幼儿园小孩啊!三个小女孩!他绝对是个萝莉控!”他判断的根据与结论完全本末倒置了。
2.判决书写着被告的“供述相当含糊”,可又承认杀人的供述是准确的。这样的审判记录很难不让人疑窦丛生。
3. “自供是最大的证据”这个古老又落后的侦查原则,至今依然束缚着侦查人员。“令其招供”“令其开口”“令其坦白”的说法十分常见。
4.本人的“自由意志”是关键,不可以“令其招供”。而证明自供是非强制性的重要文件,便是前文提过的上申书。只要把“警察没有强制问话,是我本人主动招供的。”这句话作为“非强制性的证明”写上,上申书便有了效力。这正是我一直认为它可怕的原因。
5.“再审申请成功时,你知道检察官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老是让死刑犯活着,才会发生这样的事……”
6.警方对八木置之不理了十个月,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人逮捕。而且逮捕的理由不是涉嫌杀人,是假结婚。很多记者误以为大案侦破,晚报及隔天早报的头条都被“本庄保险金杀人事件”占据了。
太多了,就不一一摘錄,可以看出在這件事件上警政單位的迂腐和墨守成規,以及巴不得天下太平無事發生的縮頭烏龜心態,明明不合邏輯,卻因為不想「提出問題」,而讓事件無法偵破,誤抓無辜的人。作者也表示他絕對不是支持廢死,但他認為既然要判一個人死刑,就必須慎重對待,而不是為了結束案件就草率進行逮捕。
書裡也提到「DNA型鑑定」,和常見的「DNA鑑定」完全不同,只憑DNA型一致就認為是犯人完全是開玩笑,甚至在鑑定的過程和技術上瑕疵百出,例如樣本明明應該夠卻推說全部用掉了無法再鑑定、無數的樣本污染情事,確實顛覆了一般對日本人作業細緻、認真負責的印象。
明明只是單純想要替被害人找出兇手,整個事件卻是圍繞著官僚體系各種的推託,我很喜歡書裡一句話:
“足利事件”的中心分明是渡良濑川,众人却始终围着霞关打转。
一句話寫盡了整個過程的荒謬。
這是我看這本書前沒有想到的,我以為是比較偏向受害者和其家屬的紀錄,誠然受害者家屬的心聲也非常重要,但這本書比較多著重在整個查案過程滑天下之大稽,甚至作者已經找到了疑似真兇的男子,警方卻依舊以DNA不一致推卸,拿的卻是一再被證明錯漏百出的DNA結果。
這本書收錄了文庫本的後記,也就是在單行本出了一段時間後出文庫本時,作者添加的文章。作者有提到很多讀者說既然你知道兇手是誰就應該讓真相曝光,但作者非常理智的站穩了原則:
或许有人会说:“你们应该让真相广为人知,独享真相的记者很自私。”这样反而会催生出更大的问题。在这个网络时代,对案件感兴趣的人可能会独自展开行动,根据书中信息“人肉搜索”出“鲁邦”,出现我最不愿看到的“私刑”。
能堅持原則這一點,讓我覺得非常佩服。這本書完成於《被殺了三次的女孩》之後,作者自己的女兒則在這兩本作品之間因意外事故而離世,我想,做為一位父親,他能理解所有的家屬都是一樣的心情:只是要一個真相而已。
作者也提到,時常有些因為父母粗心大意而造成孩子死傷的新聞出現,很多人都只是覺得事不關己,但作者認為,記者的職責在於探究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發生,並且讓大家了解如何阻止:
…看到这样的报道,人们想必会觉得报道里的家长无可救药,或者一笑置之,认为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记者应该报道的,难道不是这些事实吗?从而促使人们思考事故原因是什么,如何防止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把孩子留在车里,是人在特殊情况下做出的决定。报道时不能无视这一点。要走近当事人,倾听他们在痛苦中发出的声音。
…根本无须旁人指指点点,被害人家属一直在忏悔。
讓我覺得清水記者除了思路很清晰外,他沒有一點領先的傲慢,而是始終維持著人性,認真的想要把真相找出來,這種純粹的努力和追求,著實令人感動。
北關東事件至今尚未告破,並已經處死了一位誤抓的男子,真的很希望事情真相能早點水落石出,讓這個事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