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陳百憂《尋找百憂解:一個精神科醫生的觀察手記》 ★★★★★ |
相當值得一讀的書!
這本書起源於中國的知乎網站,一個「天才捕手計畫」,恕我沒有辦法很清楚的查到相關背景資訊,我的理解是,在這個計畫下發出的網路文章,被集結成冊出版。
陳醫師講述的內容是過去她在一個封閉精神病房遇到的各種病人和他們背後的故事,有的主角是病人,有的是他們的家屬,算是以比較思考、抒情的筆法去寫,頂多提到一些精神科學有關的常識或者勘誤,非常淺顯易讀,可以不用擔心有太多專有名詞或者枯燥無味的註釋條目。
畢竟是精神病房,故事也橫跨了大約二十來年的區間,可以看得出早期的生活環境是沒有很好的,也因為病人各種不確定因素,能自由支配的物品也不多,生活無聊枯燥。我覺得首先能在這樣的環境工作就很不容易了,還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必須無論如何都以病人為優先考量,真的是不容易。
躁症的春姨和不說話的思琪,兩個病人互相從對方的症狀得到了某種程度的治癒,春姨對思琪比思琪的母親還周到,但終究各有各的路要走;貓爸爸通過養了小貓,治癒了自己也治癒別人;一直想死,拖著全家都過著痛苦生活的老先生;因為個性太要強終於把自己逼崩潰的「院霸」,和她在院裡的敵人;無法治好兒子但終於想通必須過好自己生活的牛威爸爸;在精神病的邊界遊走的小倩,對自己與母親的執念讓她無法安定下來,也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幸福;被領養的女兒和養父母之間無法說破的那層紙;無法控制自己的新手媽媽趙文娟;好不容易擺脫PUA卻又被腦瘤纏上的王娜;因為年輕的行為始終放不下而被困住的老米;瞞著女友自己的精神病,結婚後卻越病越重的林鯤…
這幾個案例都選得很有意思,也都很讓人唏噓。其中我特別有感觸的是「院霸」段慧來,和王娜的故事。
段慧來就是從小到大一直都被認為認死理、固執又強勢,簡單來說就是得理不饒人,非要爭高下的那種個性。從小到大身邊這種人其實不少,大致上我會覺得「真的有夠煩」而盡量減少跟他們接觸,他們就像機器人一樣,永遠只認既定的規矩行事,例如愛打小報告、愛找人主持公道、常常等著抓別人的錯誤,見獵心喜…這種人也在自以為被委屈的時候反應非常大。這麼看來確實,這種人很有可能會壓垮自己,雖然我們身邊的人可能都還沒有跨過那條線,但一旦崩潰後似乎就很難拼湊回來。所以這也是要一直勉勵自己的,得失心不要太重,隨遇而安,對自己和別人都多點寬容。
王娜的故事則是讓我很難過。她其實嚴格來說不算是很「精神病」吧,被PUA了很久,但也算是克服過來了,卻得了腦瘤最後離世。我最難過的是從小離開她的父親在知道她生病後,給了她2000元,讓她自己去買點東西,她買了一件裙子,並且很高興的說「這是我爸買給我的」。
啊,完全受不了,眼淚立刻就湧上來。
不一定完全要處在同樣的情況才能感同身受。我一直都很幸福的長大,父母對我都非常疼愛,獨自在北部工作生活,有時候回家拿到爸爸種的菜、做的料理,都非常非常感謝的帶回台北品嘗。從小到大,那種「爸爸給我」、「媽媽給我」、「哥哥給我」帶來的幸福感是巨大的,那種「自己是被疼愛著的」心情是無論何時都能成為自己的後盾與養分的地位。想到有些人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感情,或者如果我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感情,我就忍不住眼淚,非常非常心疼。
邊讀這本書,邊告訴自己,莫忘世間苦人多。
精神疾病除了後天造成之外,很多也是先天遺傳,一個人能健康平安的出生長大,沒有任何大病大痛,真的可以說是奇蹟。生而為有精神疾病的人,非常的不幸。甚至這本書已經挑的都是感覺不那麼絕望的病例了,還是讓人覺得非常無奈。
摘錄幾段我喜歡的文字:
1. 她说,她太理解自己父母给别人带来的感受了。她从小就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父亲是全天下最自私的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从来没有管过她。母亲呢,眼里只有父亲,也完全不管自己。她小时候有次得肺炎,发烧了,在家里都没人管,最后是隔壁阿姨发现了给送去医院的。她说:“可能那天父亲心情不好,母亲担心他又要自杀。”
2. 我听过很多抑郁症患者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他们说陈大夫,好多时候我都不愿意好,“我不知道我不抑郁了该怎么活?”抑郁会上瘾,会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但症状的存在一定有存在的环境、存在的道理和存在的意义——无论是对抑郁症患者,还是抑郁症患者的家人们。
3. 每次看到她,我总觉得她不像个精神病人,但她又好像只能生活在精神病院里。
4. 工作以后,我的脾气越来越好,生活中跟人发生争执,连着几句话说不清,我就会立刻说:“你说得对!”
5. 很多人想“战胜”精神病,很显然,这不是光靠意志力就能做到的,目前的治疗手段也只能控制和延缓病情的进展,用我们的行话来说,在精神科没有“根治”这一说。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精神病”和谐共处。这种最先进的精神病治疗思想,在小倩他们家人身上完美地实践着。
6. 王瑞军的身世在王瑞军家彻底变成了“皇帝的新衣”,孩子不说破是因为怕被抛弃,父母不说破是因为害怕失去孩子,更害怕失去面子。每个人都需要这个“秘密”。当时和王瑞军妈妈谈完,我的心情就非常沉重,让我沉重的不是那个秘密本身多残酷,而是王瑞军妈妈对待这个秘密的态度——她让这个秘密在这个家变成了一种禁忌。
7. 有一次,她发现自己拎着行李箱站在街头,但怎么来的,为什么要来,来干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了。这个在癔症患者中也非常常见,叫作“癔症性神游”。还有一种可能,她不记得,是因为她的潜意识不允许她记得。
8. 拿着爸爸给的2000块钱,王娜在商场里逛了很久。她看见一条裙子,正好2000块,心里喜欢就买了下来。“我爸给我买的!”她固执地说。
9. 精神病其实是不能被感化的。很多人觉得对一个精神病人好,他就会对你好,但其实你对他的好在他的理解里可能并不一样。
10. “这个问题对任何一个精神科医生都很困难,但是我们不能站在公共道德的立场上来看这件事,我们是医生,我们只能对自己的患者负责。”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好像教堂里听人忏悔的神父不能把祷告者的秘密公之于众一样,我们只能守着这些秘密,以期他们在心灵的片刻宁静之后,做出更好的选择。
11. 林鲲病情稍稍稳定就出院了,他还在尽力维持“抑郁症”的谎言。精神疾病里也有“鄙视链”,抑郁症作为一种“时髦病”可以被接受,而精神分裂症不行。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